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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(上)

  在死氣沉沉的世界中,在灰濛濛的長街上,在黑色人種間,有兩個身穿白衣、徹頭徹尾純白色的戀人在漫步。

  身上那襲輕柔而華麗的雪紗,隨著微風飄動,彷彿脆弱,卻又透著剛強,如果戀人,堅挺地昂起頭,毫無一絲畏懼地前行。

  旁人如遇瘟疫,四竄逃開,甚至連抬頭遙望、察視的勇氣也沒有,因為對方是民族中的異端分子。

  戀人邁向的,是處決台。

  感覺到身後的手傳來顫動,男人頭也不回的問:「妳害怕嗎?」

  「跟著你,就不會害怕。」

  「那麼……」

  「我在激動啊,笨蛋!」

  男人一頓,又繼續走,但已教女人笑個不停。

  「呵呵,你在怕麼?怕我後悔。」

  見男人不答腔,女人又說:「如果這條路永遠也走不完,多好。不過也沒所謂,反正這刻我已經確定,我們以後都能在一起了。」

  男人看似無動於衷地走下去,面具下帶著溺寵的笑意,卻透過緊握著的手掌,傳到女人的心。

  即使被世人摒棄,他仍舊擁著她──這就足夠了。

  過去,他為了民族,試著向天神交涉,只希望天神不要放棄他的族人。

  影之族,是世間最傲慢的民族,為了面子,寧願擺脫萬物之主天神的掌控,切斷與天地一切的聯繫,在天涯的邊際建立自己的國家,自成一角。

  眼見外面的世界無休止地變遷,而影之族卻一直困在自己的牢籠停滯不前,他好怕終有一天,當影之族完全成為世界多餘的存在時,天神便會毫不留情地把影族沒殺。

  然而,他的付出,卻換來唾棄,他的行為,被誤認為是對光明的乞求……

  即使是乞求,為的都是他們呀!

  要怎樣說,他都甘願承受。

  但是,為什麼要在他與天神達到共識的前一天下令逮捕他?

  就是為了看他功虧一簣時的表情嗎?

  那麼,他的確滿足了他們。

  那時的他,如同墮進絕望的深淵,想必帶著世上最冰冷、最深邃空洞的眼神。

  而那時的她,卻如天使般,降臨在他的身邊,為了他,偷偷會見天神。

  以前,他討厭不被相信的感覺,尤其對象是他放在心頭的族人,而今發現,原來一直以來有個她,默默地相信著他。

  此時此刻,有她一人相伴相隨,此生足矣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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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(下)

  影城有一個神殿,一個供奉為脫離天神而作出巨大貢獻的祖先們。

  對影之族來說,他們就等於神。而現在,他們的神的石像,正在流淚。

  開始流淚的一天,在距神殿西一百里,處決了兩名異端分子,加上淚水清澈帶甜如甘露,被認為是祖先嘉賞的聖水。

  石像流下的淚水量,愈益增加。

  不久,淚淹神殿,如洪水般湧出了街道。

  還好,身處天涯之際,影城最不缺的,就是船。

  不過,縱使應付了洪水,卻也改變不了,他們千年以來辛苦經營的城被淹沒的事實。

  這到底是賞,還是罰?

  在眾人迷茫之際,本來晴朗的天空,不知不覺間,不復見太陽。

  黑色的霧氣瀰漫在空氣之中,使本已陰沉的氛圍變得更詭異,教人不安。

  沒有人敢多言半句,因為洪水是「聖水」,他們都生怕任何的言語都會引來更大的災害。

  城中,連代表害怕的哭聲、呼救聲都沒有,只得洪水潺潺,無休止地在城內每個角落肆虐。

  水位逐漸高漲,當所有的建築都被淹蓋,影之族的族人就只能棲息在木船上。對他們來說,世界剩下一片灰黑色的汪洋,與彷彿伸手可及的天空。

  這樣的他們,又怎能活下去?

  恐懼教他們變得愚鈍,他們終於開始哭,開始吼,開始怨,開始求天、求地、求神──

  求天神拯救他們,求天神原諒過去種種。

  然後,他們看到老遠的地方有一個板,正在飄浮過來,上面有兩具純白的屍首,正在緊握著對方的手。

  他們記得,洪水的開端,是因為兩人的死。

  想及此,心裡泛起莫名的情緒,教他們,硬生生地把戀人的屍體扯開,嚼戀人的肉,飲戀人的血。

  血肉模糊中,只知戀人的手仍不曾分離。

  天空的霧愈濃。

  最終,把一切的色彩都奪去。

  彷彿在說明,影之族終於被黑暗吞噬。

  抹去尊嚴,抹去傲慢,抹去心智。

  要遺世獨立?天神卻偏要他們成為依附萬物存在的影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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匠心.獨韻--如雪飄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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