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有神社,而且不少,雖然社會急促發展,但在他們眼中,神社,是一個必須存在的東西。日本人有事沒事都愛到神社參拜,即使是現代人,也能抱著一份虔誠的心。他們不是迷信,也明白參拜不一定能帶來實際利益,可是他們仍然堅信著,神明是在看著、守護著他們。

  這就是日本人的一種信仰文化。沒有過份的要求,也沒有過份的奢望,因為他們心裡都懂,其實神明的力量是有限的,神明能因為人類的信仰而存在,亦能因為人類的遺忘而消失。而且,堅定的信仰總是得來不易,遺忘卻是多麼的輕而易舉。

  所謂的信仰,賦予人一個原則,世界很大、萬事萬物變幻莫測,你不會知道,昨天所堅持的,明天會否被推翻;現實是殘酷,而人心是脆弱,惟有全心全意地把自己交托於信仰,才能在繁囂的塵世間給予人一個安寧的角度。

  現今的中國人沒啥信仰。雖然古有三綱五常、仁義道德,不過到了現在,這信仰已被人性磨滅得七零八落。

  王國維有一句話說得好,「社會上之習慣,殺許多之善人;文學上之習慣,殺許多之天才」,這句話記於《人間詞話》的刪稿中,說的時候,把重點放在後句,嘆千萬文人的才氣斷送在科舉文章間,要是文人我行我素,就只會落得蒲松齡的下場,是悲又是哀。但若把這段話放在現今百花齊放、多姿多彩的世界中,前句倒是一語中的。

  中國社會缺不了善人,可是防範、欺騙、功利、猜疑之心實在太多。倒了個路人,你想扶,卻不知「應不應該」扶,會不會扶上一身麻煩。心底裡,大家都對「什麼是對、什麼是錯」的觀念開始模糊,因為太多人在利用別人為善的心作惡,漸漸地,大家都懼於行善。一個社會,最惡毒的惡瘤,莫過於懼於行善,這是一種能磨滅人性的可怕的惡細胞。能侵入脾胃、鑽入骨髓,一點一點地,蠶食心肝。

  唐君毅說過,不論別人如何評論善惡,為善為惡的人內心都有一股對「對」的執著,可能別人說他錯了,但就因為他相信自己的做法是對的,所以他才會有堅持下去的動力。就因為擁有對「對」的執著,任何人、那怕是極惡之人,都有為善的可能。然而,當「對」的觀念動搖了、被扭曲了,一切為善的可能便會崩潰,人心不知不覺步向冷漠。


  周五,一個醫生被病人殺死了,因為病人懷疑醫生根本不想為自己治病。

  中國醫生的形象被很多混醫沾污了,什麼手術都是給「利是」、有錢才有藥有治療,「醫者父母心」彷彿是烏托邦才會有。然而,不能忽略的一點是,醫生就如同日本的神明,他們的存在是源於病人的信任;為病人而存在,是心中仍有夢與熱切的醫生的信仰。
  
  這件事,除了砍死了一個醫生,更可怕的,是抹殺了醫生心中的夢與熱切,抹殺了他們一直賴以生存的信仰。因為理性判斷而得來報復,被存在的支柱否決,誰仍能確定他們有存在的價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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匠心.獨韻--如雪飄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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