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緣千里一線牽,無緣對面不相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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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言

  以下,是一個故事,一段姻緣。因為緣份的微妙,相隔千里的兩人,相知、相遇、相親……最後,他們相愛嗎?不知道,故事沒有結局,但世人深信,以那宮女的性格,她會得到幸福……然而,古代少女的幸福,不只是取決於自個兒的性格。

  宮女,是勞力者,但宮女亦有另一個身份--皇上的女人,只要幸運地得到皇上的垂青,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。那是古代女人夢寐以求的。但,成功的人,又有多少?即使成功了,皇帝寵愛又能維持多久?

  色衰而愛弛--身為一個女人,最希望的,還是覓得有情郎,且是一個能與之做到「死生契闊,與子成說。執子之手,與子偕老。」的有心人。

正文

  唐朝的宮女在臨近秋末時,會身兼繡女的工作,為遠方的士兵縫製冬天用的大袍,一針一線地,以她們的方式送上祝福與溫暖。

  年年如是,長駐邊疆的士兵早已習慣,大多只有初來報到的士兵,收到大袍時,才會感到興奮--「嘩!這大袍的手工可真精細!」

  他撫著大袍,不禁讚嘆。

  「當然。」旁邊一個老士兵打量著他,看他完全是一副窮書生的模樣,笑道:「那都是來看皇宮的繡女之手,自然是一等一的好貨色。」

  對這些來自窮鄉僻壤的士兵,那大袍,可能是他們一生中最奢侈的用品。

  「來自皇宮?」他把大袍一翻,看了看,又翻回來,「難怪!這大袍縫得比我娘還要好。」

  「哈哈,欣賞歸欣賞,可別太珍惜這件袍,不然……」

  「嘩!你看!」他撩起大袍的一角,有點忘形地說:「是蛟龍的刺繡!」

  「……」

  「嘩!刺繡用的線是金線!金線啊!」

  看他的模樣,是興奮過頭了吧?

  老士兵不再理會他,把自己的大袍摺疊,放在草席一端當作枕頭,倒頭便睡,讓他獨個兒激動個夠。

  而他,仍舊把大袍翻了又翻,看了又看。

  「嘩!這……」

  「別吵!」

  「……」

  閉上嘴,還是在翻,直至--

  「耶?這……」

  「再吵?」

  「……」好,不吵。

  他停了一切動作,把目光移到地上的一張紙。如果他沒眼花的話,那一張紙,應該是從袍中掉出來的。但按道理,一件袍,是不會掉出一張紙。

  那是什麼紙來著?

  他拾起那一張紙,一看。

  那張紙面積不大,剛好容納字紙上那首,以秀麗的字跡寫成的五言律詩。

    沙場征戍客,寒苦若為眠。戰袍經手作,知落阿誰邊。
    蓄意多添線,含情更著綿。今生已過也,結取後生緣。

  戰袍經手作……這首詩,是縫製這件大袍的繡女所寫的?

  她為何要苦嘆今生無緣?

  難道……她是個沒人要的老太婆?

  他皺著眉暗忖。

  他如此猜度,亦屬正常,他是一個男人,而且一個來自貧困村落的窮苦人家,不能明白女性進入皇宮後面對的環境及問題。

  身在深宮,除了妃子、秀女、太監,宮女們能接觸到什麼人?宮女亦是女孩子,她們到了某年齡,就會開始對愛情抱有幻想。成為繡娘的宮女們,對著那寬大的袍子,她們便會容易生出感慨--即使能像平凡的少女,為男人縫製大袍,但她們注定困在深宮,與愛情絕緣……

  他不瞭解那詩背後埋藏的哀怨,但他對那首詩有種說不出的感覺--是因為那絢麗的字體?抑或,是因為那袍子?還是……

  誰會深究?

  他把紙摺得小又小,抽起頸上紅線,從衣領口拉出一個小錦囊,再那首詩擠進去,與家傳寶玉藏在一起。

  然後,他揚起一個憨笑,把錦囊放回衣襟裡。

  他多了一件寶貝喏!

  他凝視著錦囊,好半晌,才閤上眼。

  然而,不消兩天,一件寶貝便離他而去。

  起因是,一個問題、一個笑話,還有一個不爽--

  「這是什麼?」

  「回隊正(見注),是小的的寶貝。」他得意笑著。

  「……沒收。」

  「耶?」

  他還沒反應過來,頸上的紅線已被拉斷,紅線牽著的小錦囊隨即落入那名隊正的手上。

  打開錦囊,那隊正把裡面的東西都倒在掌心,先挑起小紙團,才瞥了一眼,便掉到地上去,再拿起玉佩看了看,才滿意一笑。又望向他,馬上收起笑容,整過面色,理直氣壯道:「行軍打仗,豈能帶著這種玩意,就待本將代為保管。」

  看見這人的竊笑,不想也知道這是代為保管一輩子吧?

  他回過神,不憤大喊,「不!那是我的唔……」三隻大手拉著他的手臂,一隻掩著他的嘴,阻止了他做出任何不敬的行為。

  隊正冷眼盯著他,最後輕嘲一聲才離去。

  直到看不見隊正,左右兩人才放開手。他又急,又生氣,更不甘心,問:「為什麼要阻止我?那是我的傳家之寶。」

  「你以為你反抗得了他嗎?」

  深思過後,答案只有一個,「不。」

  「一個不小心,還要受軍刑,為了那種人,一點也不值得。」

  他萬分沮喪,低頭,不經意瞅見地上的紙。

  「寶貝……」

  他茫然地拾起,然後收進衣襟。

  心中暗忖:你不要,我要。


  「你盯什麼盯?」某人好奇,怎麼他睡前就愛定眼望著一件物品一會才睡。

  「我想家。」要解鄉愁。

  「想家就想,盯著一張紙有個屁用?」

  「原本,是玉佩。」玉佩被奪,不找什麼盯一盯,會睡不著。

  那只好用那首詩代替。

  「……」這叫問非所答?

  良久,當月光取代了燭光,同伴的話語變成鼾聲,他才靜靜地把詩收到回袍中,擁著袍子,幽幽入睡。

  迷濛間,他嚷著,「好暖……」

  就這樣,那首詩和袍子,足足伴了他一個冬天。

  莫名的感情,無形地牽引著他,看似沒什麼,實是暗潮洶湧。

  一切,只待一個爆發的契機。


注:
唐兵制之折衝府有三等,每府最高長官是折衝都尉,下有左右果毅都尉各一,長史、兵曹別將各一;士兵以三百人為團,團首是校尉,五十人為一隊,隊首是「隊正」,十人為一火,火首為火長。府供平日務農習武,每年冬天,由折衝都尉率領作攻防演習。兵制日壞,至開元十一年,開始與長從宿衛(彍騎)並行。

 

P.S. 1
文中所引的詩,名《袍中詩》 ,是出自唐代開元年間一個宮女的手筆

首次看到這首詩的地方,是張曼娟的《愛情,詩流域》
前幾天,因為心血來潮,再上網找回這首詩,想寫一個有關這首詩的故事
不過,不是以那勇敢的宮女的角度,而是寫那無名的士兵。

《愛情,詩流域》記,一位宮女為士兵縫製大袍時,把詩藏在其中,
一個士兵在袍中找到詩後,因為慌張,馬上把詩交給上級。
那首詩,最後來到唐玄宗的手上,他查問當過繡女的宮女,
那宮女怕連累其他人,馬上便承認那詩是出自她的手筆。
唐玄宗很佩服她,且覺得她跟那發現詩的士兵有緣份,所以為他們賜婚。

話說,其實我覺得士兵反應實在窩囊,所以決定寫下這篇文章。
目的,不是要為他爭一口氣,而希望滿足我自己--
希望,那宮女會得到真正的幸福!

如文中所說,「古代少女的幸福,不只是取決於自個兒的性格。」


P.S. 2
資料來源:http://www.xysa.com/quantangshi/t-797.htm 及 《愛情,詩流域》(張曼娟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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