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在乎妳我之間存有的,是愛或恨,只盼你永留在我身邊-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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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首次與她相遇,是在一個赫炎的夏日下,她伴著西夏公主,碎步來到他的面對,隨著公主的敬禮,五體投地向他臣服……她大概以為,他看不見她那充滿怨恨的目光,事實上,他瞧得一清二楚。他甚至,為她那如炬的目光而傾心,在眾人錯愕的表情前宣佈:「我要她代替西夏公主,做我的女人。」

  以婢女代替公主,這對西夏皇室是何等的羞辱,但他並無任何的顧慮,因為他自信他是天下之王,更因為他想擁有她的慾望,凌駕於一切。

  而她,為了西夏,她願意服從他,但每次對上他的眼神,她都會露出厭惡的表情,從不掩飾對他的恨意。西夏所納的人質說,她一整個家族是死於被蒙古軍圍困的中興府內。面對仇人,她無力報復,更要對其婢膝奴顏,除了光明正大地敵視他,她又能做什麼?

  所以,她要瞪,瞪著他,用力地,瞪死他!

  一切,他都看在眼底,只是,映在他眼中的,不是她的無禮,而是她的孩子氣。一切,讓他更想寵她。

  他要她。他相信,以他的權勢,這不會是一個問題。惟一令他不甘的,是她滿心歸國的念頭,她已經是他的人,他絕對不會教她有機會從他的身邊逃開,即使他要死,也會帶走她……

  「你,是屬於我的。」

  「我,生是西夏的人,死是西夏的鬼,永永遠遠,生生世世,都不可能屬於你。」她淡然說。

  同一個對話,每天,都是這樣上演著。

  春去秋來,表面上,不曾有絲毫改變;但暗地裡,她的心,卻悄悄地開始動搖--因為他的執著,因為他的霸道,因為他愈加深情的眼眸。

  當她發現,怨恨中藏著不該出現的情愫時,一切都太遲了,她已經無法控制、無法抑止自己心芽的成長。

  於是,有一天,她鼓起勇氣,問他:「如果我把我的心交給你,你願意放棄入侵西夏嗎?」

  他沉默,再次開腔,嗓子明顯有點沙啞:「西夏境內,有你留戀的人嗎?」

  她一呆,正在思索他的話兒,他已為她定下罪名,「我不會如你所願。」

  他充滿憤怒的眼神,告訴她,他誤會了,他以為她默認了。

  她仍未反應過來,他已拂袖離去。

  那年,是一二一七年,是他第四次攻入西夏,與上次侵略相距八年。因為八年前,他遇上了她,她不知道,因為她,他早放棄了攻佔西夏的念頭;然而,他不能理解,為什麼,她不願為了他放棄過去?

  就是因為某人嗎?

  八年來,他無微不至的疼愛,就比不上那人嗎?

  他不願深究,在他的世界,武力就是一切,他能輕易殺死那人,所以,他要那人死!即使這讓她恨他,他也要剷除那人。這樣子,她再也不能無視他的存在。

  再次來到她的面前,他帶著三箱滿滿的頭顱,淋淋鮮血,伴著濃濃血腥味及屍臭--他不知道那人是誰,所以他向西夏國君舉出有可能的條件,例如,與她時常見面的男子,符合條件的人,都要上獻給他任意奴戮,作為西夏和議的籌碼。

  在她親眼看到百多西夏人的首級一刻,一陣酸意湧上咽喉,吐得亂七八糟。

  好一會,她抬起頭,按著殘破不堪的心,含著眼淚,忍痛問:「嗚……為什麼……」為什麼要讓她恨他?

  「你,是屬於我的。」他打斷她的話,宣佈一切的因由。

  「不……」她搖頭,「我,生是西夏的人……死是西夏的鬼,永永遠……」

  他吻住她的唇,強迫她吞回那句教他失控的話,她掙扎,他則大掌制住她的後腦,兩人就這樣,僵持不讓。最後,那一吻,因她的昏倒而結束。

  再次醒來,看到的,是他自信的笑容。他一如從前,會逗她,會寵她,每天睡前,都在她耳邊,低聲說,「你,是屬於我的。」

  感覺上,那血淋淋的一天,只是一場惡夢。

  然而,每當感覺到牽她的手握得比從前更緊,他的擁抱摟得比從前更深更久,她便知道,他在掩飾。

  為什麼?

  他怕了--平生第一次感到慌惶,怕在她眼中看到懼意,怕她把恨深化為死心……對,他後悔了,悔意洗刷了憤氣,取而代之,是慌張。明知她已恨著他,卻把百多個西夏人的頭顱送在她的面前,讓她瞧見自己化為修羅的模樣……

  所以,他選擇逃避,他假裝一切也沒有發生過,像過去八年一樣對待她,即使她一時間接受不了,他亦希望用時間沖淡一切。

  沒想到,昏醒過後的她,像個沒事人兒。她,是跟他一樣粉飾太平,還是真正的忘記了那件事?

  他的心底,有說不出的恐懼,但他連問的勇氣也沒有。不過,每當需離開她,到外面打天下時,他都會把心腹安置在她的身邊,就怕她出了什麼差池。

  兩人,就這樣,平靜地過著日子。

  七年的光境,轉眼而逝,她依舊肆無忌憚地敵視他,只有在無人注意的時候,眼波裡才會流露出點點的愛意,這是她的秘密,直到死,她也不會讓人發現的秘密。

  可惜,事與願違,秘密終究被發現,而且,還是被淪為女奴的西夏公主發現。

  「你動情了。」公主輕嘲。

  那不是疑問,而是陳述。

  「公主,奴婢……抱歉。」

  「你知道本公主為何會乖乖成為連人都不如的女奴嗎?因為我相信你,我以為你比任何人都憎恨那個男人,所以我安心把你安置在他身邊!誰知……你對得起西夏的子民嗎?對得起你的家族嗎?你忘了那個男人把西夏人當作畜生般屠殺嗎?」

  「不!」她尖叫,「奴婢沒有!奴婢沒……」

  「沒有?那麼,就給我殺死他。」

  她一愕,紅唇不自覺地吐出一個字:「不。」

  那一夜,下著滂沱大雨,他從遠方回來,迫不及待跑到寑室,看見她,背著他。

  「你有愛過我嗎?」她沒由來問了一句。

  他有點奇怪,但老實回答。

  「不是愛過,而且一直愛著。」

  他聽到她的輕笑聲,異於過往帶著不屑,他感覺到她的笑,是由心發出。

  他驚訝,緩緩走上前。

  「如果你不是王,多好呢?你是一個溫柔的人,滿手鮮血實在不適合你……」她的語氣,虛弱中,透著無奈,透著不捨。

  大概,只有她,才會覺得他溫柔,因為他的溫柔只會向她展現。

  他從環抱她的肩,苦笑:「但我慶幸我是王,我願勞碌一生,以換取與你相遇的機緣。即使你我之間,只有仇恨……」

  「誰說……只有仇恨……?」感覺到她的體重正傾向自己,他適才發現不對勁,馬上板過她的身子--

  一把短劍,正插在她的腹上,劍身完全沒入她的腹中。

  他啞然,甚至以為自己眼花,於是,他伸出發著顫的手,直至觸到劍柄的一刻,他才大喊:「傳御醫--傳御醫!」

  繼而,他擁著她,撫上她的臉,拍著她的背,像哄小孩般,安慰說:「不會有事,沒事的,我不會讓你有事。這些傷,我在戰場時也受過不少……」他無法思索,他留下的心腹到哪裡去了,或,到底是誰傷了她。他的魂,像被勾去一半,腦海一片空白。

  他不問,對她來說,是好事。

  她想走得乾脆一點。

  「知道嗎?我也愛你,愛了你很久……很久……」

  在西夏公主把短劍戳進她腹部的一刻,她便認清,愛上他的她,早已放棄了西夏人的身份。

  她終於,可以拋開民族的包袱,對他說愛。

  然後,她一邊泛起笑靨,一邊閉上眼睛,最後,在他懷中,倒在他胸前。

  時間,彷彿就此停住了。

  她的話、她的笑、她的死,同一時間,激擊著他,讓他失去一切思考的能力,教他分不清事實……

  許久,他凝望著她的笑容,莞爾一笑。

  「你笑得很美。」他終於有機會,說出這句話,「你以後,還能為我展現這樣的笑容嗎?」

 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會心微笑,一個為他綻放、只屬於他的笑容,只,屬於他……

  「我,生是西夏的人,死是西夏的鬼,永永遠遠,生生世世,都不可能屬於你。」,她的宣言,驀然在腦海中響起,揮之不去,教他一時間不知所措。

  死是西夏的鬼……

  不對!她是他的……是他的……

  「你是我的,對吧?」他問,「你說過,你愛著我,愛了很久……」

  「……」

  好半晌,還是得不到回應。

  「你累了吧?」他抖動不止的薄唇吐出一句問話。

  「……」

  「累了,好好睡一覺吧。」緊緊把她擁著,她的微溫,教他揚起一抹淺笑,「待你醒來後,什麼都會結束。」

  一把把她抱到床上,為她整理臉上的青絲,凝望著她的笑臉,他的眼神,突然變得深邃。

  御醫來到了,他低聲說:「噓……」為她蓋上被子,他補充:「別吵醒她,讓她好好睡一會。」

  御醫愕然,隨即頷首退下,留下他,坐在床邊,握著她的手。

  他想,如果西夏不存在,她便會永遠安於他的羽翼下--所以……

  他發誓,他會用盡畢生的精力,讓西夏從世上消失。

 

  那年,是一二二四年,成吉思汗對西夏進行第五次的侵攻,未幾,新疆叛亂,成吉思汗結束西夏的圍堵。

  一二二五年,成吉思汗開始調整全國兵馬,看似為擴張版圖作準備。

  一二二六年,成吉思汗第六次入侵西夏,至一二二七年七月,得重病,立下遺囑:在他死後不必發喪,直到攻至夏主投降後,把所有西夏兵民殺盡,一個不留,以祭他在天之靈。

  不久後,成吉思汗病逝,最終,蒙古軍按他的吩咐,把整個西夏,從歷史中,連根拔起。

 

P.S. 1
點子是來自中史與《狼圖騰》
很久前,中史老師說過,元時,蒙古人打天下,把一整個西夏滅去,西夏就此滅族……
不久前,看《狼圖騰》,說,蒙古人打仗是學狼,不會趕盡殺絕……
然而,蒙古人的確滅了西夏,而且「只」滅了西夏一族。
這是矛盾吧?

不過因為表面的矛盾,才會渾生出一個又一個「被遺忘」的故事。


P.S. 2
資料參考:http://hk.huaxia.com/ssjn/2004/04/743426.html


P.S. 3
因為bossanova002的提點,所以有了一個少少的番外。

如果相信前世今生,這就是一個後續~
http://yukizypher.pixnet.net/blog/post/2792156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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