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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<十年情話 >是一篇網絡短篇小小說
  小說由開始到結束,只是用淡淡語氣陳述一個老人照顧老妻的片段
  淡淡的
  但感情是多麼的真摰,多麼的深刻,多麼的動人
  妹妹看了那文章,不禁感嘆一句
  「故事始終是故事啊!現實中,又何曾有這樣痴心的人?」
  怎會沒有?

  香港曾經有一則新聞:
  一個老翁,用輪椅,把老妻推著
  從西安推來到香港
  其他人問他的妻子怎了
  他就說她睡著了
  但,原來她是死了

  本來重點是香港入境處能力問題
  但很快,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那夫妻勾走
  原來他們倆小口的愛情路上是崎嶇不平,充滿荊棘

   六十二年前,四歲男方,五歲的女方,是鄰居,常一起玩
   男方十歲時,舉家遷到西安,之後三十多年都在找女方
   但一直找不到,因為女方已嫁到香港
   八八年,兩人再度取得聯絡
   九六年,因女方的丈夫放棄女方*,男方終能如願與女方成婚
   五年後,男方終能到香港與女方一起生活
   那時,女方卻已病得下不了床,甚至連丈夫都認不到
   男方感嘆過,老成這樣,什麼都不懂,只能在心裡愛她,疼她
   他最痛的,是多年來,她都不知道他對她好,但他,心甘情願
   他只覺得,他們還不一起過個夠

   *女方的第一任丈夫知道她病重,不願照顧她
    他知道她有一個青梅竹馬的戀人,便立即找他說--
    我不要她了,你要就要吧……

   過關時,他說她睡了,是因為他都不知道她死了
   他只想帶她到香港就醫

  「能得夫(妻)如此,此生足矣」
  這種話,不是什麼誇言
  坐擁一切,卻獨獨缺了一個心靈契合的伴侶
  人生的畫布,縱使豐富,只會是黑、白、灰
  一無所有,卻獨獨擁有一個心靈契合的伴侶
  人生的歷程,或者單調,但至少,是彩色


  我常常覺得現實是殘酷的
  很多事,不是想有,就有

  有人用盡一生,在愛情戰場上打拼
  拼得頭破血流
  換得的,是片片心碎,與殘破不堪的身軀

  有人無意陷入世俗情海,免得情傷
  卻自有人為他拼
  感動,還有附加心動嗎?那……又是另一個畫面

  有人無心插柳柳成蔭,有人愛孤芬自賞,有人能及時回首燈火闌珊處,有人……

  現實中
  又有多少人,能到了小說中,生死相許……不!要求低一點,相扶一生,的地步?
  又有多少人會抱著「非她/他不可」的條件,眾裡尋她/他

  「我會愛你一生一世」
  話落,若伴侶成了植物人,你又會能用一生,兌現這個承諾嗎?

  還是你會選擇,直到死前一刻,才得意地說:我能承諾,一生一世,非你不愛


  身邊的,我見過的,能到了深情相交的地步,少之又少
  但,少,不等於無
  我期望(或應說奢望),我會是幸運的一個
  不止是找到一個願為自己付出的,更是找到一個我願為他付出的……

  人,總應無所事事發個白日夢,對不?


  
  P.S.

  有時候,我會想,這樣的深情,是愛情嗎?

  愛,可以令人赴湯蹈火,不惜一切
  愛可以是一瞬間的悸動,可以是細水長流,可以是激情……
  也許愛有太多面目,讓我對愛產生了懷疑--
  就像一個大奸大惡的人,有人就他禽獸不如,但他算「人」吧?

  有人把夫妻間的感情,直接喚作夫妻情
  那是因承諾而凝聚,以時間來雕琢的感情
  非單純的情感,而是與現實結合而渾生的感情
  (愛情,感覺是虛幻,世間有多少愛情因現實的殘酷而無疾而終!)

  把以上的深情喚作愛,似乎有點不當
  但不喚作愛,感覺上,怪怪的……

 

附<十年情話 >:

  「懶丫頭,太陽都曬屁股了,快起床,哥哥幫你穿衣服。今天可有點冷,穿上厚毛衣吧……」

  「丫頭,還記得不?你嫁給我那會兒,家裏窮得叮噹響,就一間房,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你爹媽死活不同意,可你硬是不顧他們的反對跟了我。這些年,你跟著我,沒少受罪……」

  每天,男人六點起床,先為女人按摩,幫她活動四肢,用熱水為她擦洗身子,再為她穿好衣服,然後自己胡亂擦一把臉,便奔向菜市場買新鮮的蔬菜和水果,回來後把菜搾成汁後和骨頭一起燉湯。隔兩個小時,他給女人喂一次飯;隔一個小時,為女人翻一次身。

  每天晚上,男人總是喝很多水,這樣,每隔一會兒,男人便被尿憋醒。醒了就為女人翻身,侍候女人大小便,輕拍著女人的背,哄她睡覺……男人做這些的時候很細緻。他一邊做,一邊唱一些很老的歌,或者,說一些柔情蜜意的情話。閒暇的時候,男人便坐在床前,有時候讀一些報紙上的新聞,有時候拉一段二胡,男人的二胡拉得很纏綿,柔情似水,靜心去聽,彷彿就能看到花間翩翩起舞的蝴蝶。

  這樣的生活,男人已經過了十年。

  十年前,男人粗糙、暴烈,動不動就對女人大吼大叫,不肯動手去洗一隻襪子。女人做了飯端上桌,到衚同口去叫他,他正和一幫老頭在棋盤上殺得難分難解。飯淡了,他嘗一口,抓一把鹽就丟進鍋裏,於是一鍋飯便廢掉,女人只好重新再做。女人偶爾去鄰居家串個門,男人回來,扯著嗓子喊女人的名字,粗悶的嗓門,一條街的人都聽得見男人的怒吼。男人偶爾也會溫柔地攏一攏女人的頭髮,女人便眼波流轉,眉目間都含了情,身子軟溜溜地轉,像弱柳扶風,想往男人身上靠。男人卻粗暴地一把推開,吼一嗓子:「發的什麼騷?」女人很委屈,說「你就不能對我溫柔一點?」男人不屑地瞥一眼,「你有完沒完?真囉嗦!」

  女人是突然病倒的,高血壓、腦梗塞,搶救後命是保住了,卻成了植物人。躺在床上,不說話,目光很空洞。

  男人的目光,也很空洞。他覺得不習慣,他找不著襪子,隨口喊女人名字,才看到她躺在床上,愣愣地望著他;菜吃了一口,鹹得發苦,筷子「啪」地拍在桌子上,卻看到她木然瞪著天花板,面無表情;他不知道洗衣機該開哪個按鈕,稍一分神,水溢得到處都是……

  男人的心,一瓣一瓣地碎了。那個被女人撐得豐潤圓滿的天空,就這樣和女人一起倒了。醫生說,「你愛人這種情況,快則一月兩月,慢則一年半年,她沒多少時間了,好好照顧她吧。」

  男人注視著眼前這個面容憔悴、髮絲散亂的女人,這是他最親愛的人,可是他從不曾寵她一次,甚至不曾對她說過一句溫暖的情話。他把女人的頭抱在懷裏,用下巴輕輕地蹭著女人的面頰,淚,大顆大顆地落在女人的臉上。

  他去單位辦了內退手續,一心在家侍奉女人。那麼粗糙的一個男人,突然就細緻起來,端水餵飯,擦洗按摩,端屎倒尿,甚至,他還對女人說些肉麻的情話。雖然,通常都是他自言自語,但是他相信,床上的女人聽得懂。

  這樣的生活,男人過了十年。那些情意綿綿的情話,他說了十年。十年間,男人曾因勞累過度,大病過一次。男人坐在女人的床頭,一遍遍地說,「丫頭,我要是不行了,你怎麼辦?」男人的臉上,老淚縱橫。

  康復後,男人依然坐在女人的床頭,一邊給女人梳理頭髮一邊說,「我就知道,我會走在你後面。」男人的口氣,有些得意。他的臉,笑成一朵菊花,菊花裏又溢出淚來,一顆一顆,晶瑩透亮。

  那天是七夕節,我在男人家的小屋裏看到了這對夫妻。女人躺在床上,面色紅潤,眼睛望著坐在床頭的男人,兩鬢蒼白的男人,正用注射器給女人餵飯,他們的目光交織在一起,滿眼都是深情。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,原來,這才是真正的愛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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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與零

匠心.獨韻--如雪飄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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