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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左顧右盼,見到有四隻鳥相繼飛到我前方的枝條上,打量著我。
  「應該不小了嗎?還給人類捧在手上,真丟臉。」充滿諷刺的鳥聲,不是由前方四隻鳥所傳來,而是站在鳥籠一個角頭的那木屋的黑鳥發出。
  「黑翟!別這樣,牠還是小朋友。」最左方的一隻彩雀說。
  那隻叫黑翟的鳥輕哼一聲,道:「雖小,但已不是雛鳥。」
  那彩雀似乎想說什麼,但見黑翟鑽進木屋中,也就不再多言,反倒轉向問我:「我叫啷鐺,黑白色的叫無常,墨綠色的叫蒼文,沉褐色的叫簑翁」
  「我……我叫……」我不能就這樣說我叫許志成吧?
  「你沒有名字的話,就待老頭子跟你改好了。」啷鐺說。
  老頭子?指黃伯伯吧?
  「你們的名字都是他改的吧?」我問。
  蒼文說:「牠們都是,只有我不是。」聽他的聲音才知方才第一個說話的鳥是他。
  「為什麼?」
  「我是老頭子的朋友送給他的,名字早由他朋友定下,啷鐺、簑翁、黑翟、無常是被遺棄的,主人、名字不明,便由老頭子改。」
  「你們的名字都很特別。」實在沒想到現代寵物鳥的名字也可以這麼古雅。
  「老頭子就是愛這種名字。」啷鐺笑著說。
  這時,無常亦忍不住插嘴:「他是愛耍花樣!」
  他們都在笑,只見簑翁沒有任何反應,我便問:「為什麼都不見簑翁說話?」
  大家笑了笑,說:「因為牠在睡。」
  「喔!」
  後來,當黃伯伯看我不會飛,幫我改名為「坐佛」。我應該一早知道才對,但我竟忘記了,我其後試著回想一切,才發現自己只記得零星片段,情況像從前從夢中驚醒時對夢的記憶一樣,令我更懷疑到底現在會不會才是真實世界。

  「你的羽毛長了多久了?我看你羽毛的濃密度,要飛不是問題。」簑翁突然說。
  我紅著臉,低下頭,說:「我不會飛。」
  「不會吧?」對著他們驚訝的表情,我只會點頭。
  啷鐺先回復正常,問:「你……多大了?」
  「不知道,我一瞪眼便是被那人拾回來,送到這兒。」
  「是失憶吧?」無常問。
  「也許。」
  「但真的不曾見你飛,連嘗試都沒有一次。」
  對著蒼文的問題,我重重一愣,良久,回答:「因為我怕。」
  「不可能吧?」
  「怕什麼?」
  「你是鳥耶!」
  「你不會覺得羨慕又妒忌我們嗎?」
  「確有點羨慕……」
  「那還怕什麼?」四鳥異口同聲的問道。
  我想了想,說:「我怕會失敗,摔個半死,攪不好變成殘廢,連現在也比不上。」
  「什麼?」
  「你是鳥耶!你是鳥耶!」
  「雖說是嘗試,但本能自會教曉你飛,根本不需要擔心什麼。」
  鳥的本能,我會有嗎?
  我遲疑了一下,想著這兩天跟牠們相處得不錯,也應老實跟牠們說──
  「可我不是鳥,我是人。根本沒什麼鳥的本能。」
  四隻鳥又再次呆住。
  不遠處的黑翟突然插嘴:「又不見你不知鳥話怎樣說?」
  我如實回答:「我不知道。」
  黑翟又輕嘲道:「我看是這兒好吃好住,讓你壓根兒忘了自己只是一隻鳥的事實。」
  怎可以這樣說我?!
  「我說我本來就是人類,為什麼要我當一隻鳥?」我拚命喊著。不知為什麼,我想哭。
  黑翟被我氣得語塞,我可以想像,如果牠是人類時,現在的樣子必定是齜牙咧嘴。片刻,他才冷冷一說:「我管你本來是什麼,總之你現在就是一隻鳥,不是什麼人類!」語頓,又說:「你最好看清現實。」
  現實,我早已不能看清現實,誰能教我怎樣看清這樣的現實?
  我真的想苦笑,但鳥兒的臉部肌肉太簡單,加上鳥嘴是個喙子,我根本不能笑。想不到,我連「笑」這樣簡單的事都做不到……
  我轉身走進木屋,不小心瞥見彩雲牠們的目光,有失望,有無奈,有蔑視。我只不停叫自己不用在意,我知道,牠們已看不起我。
  那一晚,我徹夜未眠。
  第二天起,牠們都不再跟我說半句話,大概是因為我說我不是鳥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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匠心.獨韻--如雪飄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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