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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每一下,我都要用盡全身力量,才能往上一撐。汗水令我的衣背都濕透的,但亦不夠額頭流下的那一顆跑進右眼眶的汗珠教我難受,還好的是掌心沒透了多少汗,否則一個不小心,我便會從樹上掉下來。以現在的高度,一個摔倒不變跛子,我也得在醫院躺臥個多月。
  我有畏高,所以我不敢往後看,但暫時為止,我心中還沒有半點懼意,也許我明白縱使多麼辛苦,我亦必須攀上這棵樹。
  說我在挑戰自己的能耐也好,說我不知死活也好,說我要趁機逃避現實也好,這是我十三年人生以來,第一次的堅持,我希望結果不是來自我的放棄。
  不知過了二十還是三十分鐘,我終於,爬到一枝較粗的枝頭上,也就是說,我終於,可以稍稍一歇……
  我抱著樹幹,急促地喘息。
  又快到秋天了,只是暑氣還一直不願離開。今天最高溫度有三十三度,烈日當空,就算樹蔭之下多涼快,運動過後,還是熱得要命。天氣似乎感受到我的不滿,微風在這時緩緩揚起,吹得我一陣涼,還打了個噴嚏。
  「大哥哥?」充滿稚氣的嗓音,把我的視覺拉高,我抬頭仰視,眼底竟映入一個小女孩。
  她,看起來大概八、九歲,在一把剛及肩頭的頭髮,帶著一個紅色蝴蝶結髮箍,配著一身紅白色洋裝,臉上掛著得意洋洋的笑容。
  我一臉驚訝,難以相信她會爬得比我高。
  「大哥哥,你第一次爬樹嗎?」
  她嘻嘻笑了數聲,笑得我本來因為爬樹而微紅的臉更紅。
  「是又怎樣?」我用近乎喝斥的語氣說了這句話,教我為之一愕。我不曾這樣說話,平日的我像個軟柿子,對外來的什麼事、什麼人、什麼語氣,我能接受。也許,是因為我容不得自己第一次努力的事被人嘲笑。
  她應該察覺到我的不滿,所以止住了笑,轉用好奇的目光看著我,我受不了她的目光,所以把頭轉到另一邊。
  氣氛變得尷尬。
  我到底來在這兒做什麼了?
  「大哥哥,其實你打算在這兒做什麼?」
  幾乎同一時間,我的想法和女孩口中吐出的話,竟大同小異。
  我猛然轉回頭,看著她的笑臉,想了想,才記得我原來的目的──
  我解開紮在手臂的布,小心翼翼地把手臂外側的小鳥拿起,說:「我剛才在樹下見到這小鳥,我想牠應該不小心在鳥巢跌了下來,所以想把牠放回原處。」
  當我看到這小鳥的第一眼,我就有了這個決定,還未深思何來這樣的念頭,我就爬了上樹。
  女孩看著小鳥好一會,皺起眉來,我以為她有和我一樣的念頭,但她卻說了句:「但這棵樹根本沒有什麼鳥巢。」
  「你又知道樹上沒鳥巢?」她坐的地方還只是大樹七成高的位置。
  「俺就知道。」女孩嘟著小嘴說。「還有,又不想想這樹有多高,小鳥跌了下來還有命在吱吱的叫嗎?」
  在我手上的小鳥,的確挺有活力,一點受傷的徵狀也沒有,所以我相信了她的話。
  「那我應該怎麼辨了?」我感到無奈,沒想到第一次堅決做的事,就是一件多麼無謂的事。
  「這隻小鳥應該是被人遺棄在樹下的,如果大哥哥你可憐牠的話,最好負起照顧牠的責任。」女孩交著腰,好像以為自己是個大人。
  「什麼?!」我瞪大雙眼的說。
  「反正小鳥都不介意你做牠的爸爸,就這樣決定吧!」女孩好像心意已決,慢慢地側過身子,四伸短小的手腳,靈快地向下爬。
  「你走了?」
  在她回到地面的前一刻,我才意識到這個事實。
  「嗯,大哥哥你也要加油,爬樹容易下樹難喔!」笑著的交代了一句,她便半跑半跳地離開了。
  我呆了一下,回看手中的小鳥,正張著小小的眼睛看著我,我竟回想起女孩的話來──反正小鳥都不介意你做牠的爸爸……
  她又知道?
  不過這已不是我應擔心的事,因為看著地面,我猛然發現,我不會下樹。

注:「俺」 - 北方方言。指第一人稱,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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匠心.獨韻--如雪飄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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